蜀汉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位于祁山五丈原的蜀军军营中,一位青年将军正在大帐外来回踱着步。
他个头很高,肩膀宽阔,皮肤呈现出健康地古铜色,剑眉朗目,满脸英气,穿着一身铠甲,任谁见了也也要夸上一句:好一个英武的将军。
时已至深秋,天气已有些寒冷,他的面上却满是豆大的汗珠,显得焦急万分。
望着天空中摇摇欲坠的将星,他面上的忧色更加浓重。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快步地迎了上去,拱手道:“长史大人,丞相病体如何?”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他的脸上,略有些戚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青年人见他如此模样,顿时惊道:“蒋大人,难道丞相他?”
中年文士微微点头,语言中已带上了一丝哽咽:“丞相已至弥留之际,正念着你呢,伯约,快进去见丞相最后一面吧。”话音刚落,他已是泣不成声。
被称作伯约的青年人听了他的话,眼前顿时一阵眩晕,脚步踉跄,几乎难以站稳,他强自振作精神,用力抹了抹脸上泪珠,深深吸了几口气,走入军帐之中。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药香,几个将领正立在一张床边,床上躺着一位形容枯槁的中年人,双目紧闭,已是难辩生死。大帐之中极为安静,从中年男子身上发出轻微地呼吸声,告诉人们他还有着一丝生机,但也仅此而已。
见青年将军进来,一个相貌英俊的将军冲他点点头道:“姜伯约,丞相正等着你呢,还不快过来。”
这位叫作姜伯约的将军,就是时任蜀汉中监军、征西大将军的姜维了,他本为魏臣。蜀汉丞相诸葛亮初出祁山时,因爱其才,设计使其归降,后更把他当作传人,将毕生所学尽数传之,姜维亦深感诸葛亮大恩,侍之如父。而如今,这位天下奇才,即将驾鹤西去,又怎能不令姜维悲痛异常?
姜维见了病榻上的诸葛亮,双膝一软,顿时跪倒在地,然后勉力爬到了诸葛亮的身边。自诸葛亮病重,他就一直寝食难安,如今见了诸葛亮这般模样,心中最后一点万一的指望也被无情地撕碎了。
“丞相,您醒醒啊,伯约来看您了,丞相……”姜维泣不成声,其余几人亦是抹着眼泪。
病榻上的诸葛孔明缓缓睁开了眼睛,平时那对灿若星辰的双目已变得黯淡无光,不过看到姜维前来,他的眼中还是现出一丝神采。
诸葛亮微微开口,似要说些什么。姜维连忙将耳朵贴近,只听诸葛亮道:“伯约,我……,我死之后,国家的军事,就,就托付给你了。”
“我死之后,不可发丧,以免司马懿前来偷袭,我早已颠倒天机,他算不明白,恐中我之计,只要沉着应付,我军当可安然退去。”
见姜维重重地点头,诸葛亮勉强现出一丝微笑,他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潮红,姜维心中暗惊,知道这位蜀汉丞相已经到了回光返照之时。见诸葛亮要坐起来,姜维连忙伸手将他缓缓扶了起来。
诸葛亮的脸上,充满了欣慰的笑容,似乎对他这个弟子极为满意,而同时面色又变得有些不舍。他是当世奇才,更是一代修仙高手,对自己的身体比那些军医还要清楚许多,刚刚病倒时,他就自知来日无多,因此将一切已经布置好了,只是有件事,他还需交待姜维去做。
他吩咐姜维身后的几名将领暂出营帐,待那几人退去,就从身边的一个木盒中,拿出一样东西来。
“天罡玄羽扇?”姜维吃了一惊,诸葛亮在出山之前,曾经师从当世三大修仙者宗师之一的水镜先生司马徽,并得传此宝。天罡玄羽扇相传是上古异宝、仙人所炼,威力极大。
当年诸葛亮初出茅庐,神功未成之时,以此扇在博望坡大破魏军十万,赤壁之战时更是借来东风,火烧百万曹兵,这天罡玄羽扇的威力可想而知。
见姜维面露疑惑之色,诸葛亮勉力一笑:“伯约,此宝是吾师水镜先生在飞升之前传下,相传本是仙人所炼,纵然是吾师也不能完全驾御,几月前我强运功力,催动此扇欲以大火烧死司马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天降大雨救了他一命,而我被此宝反噬,能撑到此刻,已是感谢上苍了,所以,你也不用悲伤。”
“你现在功力远远不够,更不能使用此物,何况此扇在我手中已沾染了太多的鲜血,你用之也有些不祥,我招你来此,并非要将此宝传给你,而是另有用处。”
大约说得太多,诸葛亮面露倦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当年我师飞升之时,曾有言,道我五十四岁时会有一场大难,恐难以安然度过。恩师神算,今年正是我五十四岁的年头,看来终究难逃一劫。”
他指了指天罡玄羽扇,叹了口气道:“我之命并不足惜,当年跟随昭烈皇帝出山,也算闯下了一番功业,只可惜以我一人之力,终是难以匡扶汉室。先师曾道若是我遇危难,可将此宝取出,抹上鲜血,再默运法诀,或可有些转机。可笑我虽以当世奇才自诩,到了临终之时,却还是勘不透一个死字,仍想苟延残喘么。”
姜维又惊又喜,似乎听诸葛亮的言语之中,他的生命仍有转机,连忙道:“丞相,既然水镜先生当年有此预言,又早有布置,或许能化解此难。您是大汉的顶梁柱,若能延您之寿,维纵然折上十年阳寿也是心甘情愿。”
诸葛亮微笑着摇摇头道:“先师并没有说得太多,只说可以一试,想来也只是聊尽人事罢了。不过我终究是有些心有不甘,只要再给我十年阳寿,天下未必就不可定之,所以还是将羽扇拿了出来。来,你在我手指上划道口子,将我之血液滴在扇子上。”
他连这点气力也没有了,姜维的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当下伸出手指,在诸葛亮的指间轻轻一划,一颗血珠滴在扇子上,然后迅速地融于其中。
“伯约,你扶我上木轮车,出去运转法诀。若是我命难以挽回,让我看着将士们再离开人世也是好的。”
姜维半曲着身子将他背起,缓缓放在床边的木轮车上,然后推着他走出营帐。
帐外众人见二人出来,一齐跪下喊道:“丞相,请保重。”
诸葛亮的心中很是自豪,他在军中的威望就如同神仙一般,人生至此,夫复何求?一时间,他忽然觉得就是立即死去,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姜维推着他来到一个小山坡上,坡下的校场中,数千将士正在训练,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我的功力已经快要耗尽,伯约可助我一臂之力。”诸葛亮吩咐道,姜维躬身遵命,然后伸出双手,按在他的背部,源源不断的先天真气送入他的体内。
诸葛亮的面上顿时现出光彩来,浑浊的双眼也恢复了往日的犀利,“虽然还不是道家灵气,不过也只差一步,看来再过几年,伯约也能踏入丹道期了。”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运起水镜先生司马徽传给他的法诀来。
掌中的天罡玄羽扇光芒大作,连带着二人的身体四周都被火红的光芒包围,诸葛亮见时机已到,当下喝道:“起。”将羽扇向空中祭起。
羽扇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红色的长虹,向着天边冲去,然后缓缓消失了踪迹。
姜维喜道:“丞相,成功了么?”
诸葛亮没有答话,只望着遥远的天际。太阳已经西下,就要落山了,他的生命,也如同这落日一样,就要消亡。
他身体一歪,头颅缓缓地低垂下去,吐出最后一口气,溘然长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