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睡吧……我的宝贝……我最爱的孩子……让我仔细看看你,让我再一次聆听你鲜活的鼓动……今夜,我就要离去。为了实践与那个人的约定……]
星黄383年7月4日。
夜,黑沉如泼墨般遮挡住星月寂静的光华,将整个黄门界笼罩在邪意的阴影里。然而,最东方的天际,却闪动着红莲的流彩,绽放出灼热的气焰,伴随着阵阵刺耳的警笛声……
东城最大的黑势力——龙麒组的大本营如今行同虚设。没人能料到这座被查封不久的宏伟大厦群,这座屹立在现代的浮华宫殿此时会陷入一片火海中,犹如腐肉朽骨经不住半分炽烤,崩溃瓦解之声不绝。
被迅猛的火势吸引而来的消防车和警车急急地横在街口,将来路封的水泄不通。惊起的人们纷纷探出窗外,面带茫然与惊异。谁也不知道此时在那火场中,正在进行着复仇的杀戮。
蒸腾灼热的空气中弥漫着化学剂和焦建材的混合毒烟,在火舌肆虐之中,隐隐有两道红翼在火光中翻飞不止,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哀吟,如妖蝶呼唤着死亡糜烂的香甜……
火墙突然齐齐分开,从里面跌出一个人来,身子重重地摔到地面,发出窒息的闷响,随后,底下有一股粘稠的液体缓慢地流出,兹兹微响着,在被高温烤热的地面上延展开来,泛着火的赤红。
这是位于龙麒组大本营下的一个地底迷宫,结果复杂,地形错综。充满罪恶,并且散发着欲望的腐臭,在极尽奢华和贪婪的修饰下,更显得阴骇而诡秘。
突破了一层层的防御,摧毁了筑造者精心地设置,斩杀了沿路想要阻碍她前进的人,她终于抵达了那间记忆中阴暗深寒的实验室,而他,就在里面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到来,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你果然还活着,红!”
肥胖臃肿的中年男人斜坐在椅子上,一双被权贵淫欲迷乱的眼睛眯成一线,紧紧地盯着那个在火光中隐隐现现的红色身影,丝毫不顾周围逼向的自己火舌,任烈焰在他雍容富态的脸上烙出血色的火印。
“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
粗重的声音不急不许地从他的口中吐出,带着某种执着的沙哑。
“为什么不逃走?”
随着一句毫无感情的低沉问语,火焰仿佛畏惧似地向两边急急分开,那个身影越过火墙,红色的披衣在升腾的灼气下翻飞舞动,娇好的身躯裹在贴体行衣里,犹如黑豹般优美而矫健。
“当然是为了等你。”
叫红的女人迈向他,在距离六、七米处突然站定,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便是龙麒组的组长,那个万恶的祸首——白童。
“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干爹。”
白童叹了口气,从小看她长大,训练她教导她,他实在太了解她了,“你不仅仅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女人,当我知道你跟着那个男子背叛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历当时谍报部传给他的消息。
[与暗杀组NO。1红,谍报部NO。3灰失去联络,第一研究所位置泄露,确定两人叛组。]
睁开眼睛的时候,白童的神色变的阴骇深冷。
“那个人不过是我脚下的一个小小蝼蚁,只要我一个眼神,马上可以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跟着他背叛我。”
“你不会懂的,我在你的眼里,不过是一个便你利用的棋子。而那个人……他是不同的。”红美艳的脸上毫无表情,深碧色的眸子被火光映得赤红,在说到‘那个人’的时候,眼里有一瞬即逝的恍惚,仿佛视线在那瞬间穿越了一切时间和空间的障碍,看到了在遥远冥河彼岸那个逝去不久的身影,随即便被冷咧悲愤的异彩凝定。
“而你却害死了他。”
“他让我嫉妒的发狂!”
白童突然猛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红,眼里尽是残暴阴冷的恨意,以及绝望。
“如果没有他,你现在依然在我怀里。”
红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这是她见到这个男人后的第一个面部表情,但那反应是——厌恶。
“你有死的觉悟了吗?”
冷冷地打断他依然执着的妄想,红双手的手腕骇然一转,七尺长的双刃刀一震,沾在刀面上的血污被劲气弹散开去,杀意的寒气顿时将周身的火焰节节逼退,漆黑如墨夜的长发扬起,露出颈后左耳下蝴蝶的刺图,扎眼地红。
过于臃肿肥胖的男人吃力地弯起嘴角,身后的实验器血因为经受不出高温开始暴裂,设置在一角的几个大型容器也发出了龟裂的闷响,浸泡在里头的实验体标本瞪着毫无生气的眼睛,冷冷地望向白童飘渺的背影。
“如果你要做,现在,还有人能阻止你吗?”
红将刀缓缓地举起,冰冷的眼神里透着极尽疯狂的杀虐。
不错!没有人能阻止她。只要她想,没有人能阻止她。
红,曾经对无数迷恋你的追求者都冷漠视之的你,曾经对所谓爱情不屑一顾的你,如今却为了一个男人,成了一个被愤怒支配的杀神,带着见神杀神,遇佛斩佛的迅猛威势与冷烈杀意,将刀刃毫不犹豫地指向一手将你培养长大的人。
我自认为很了解你,看来我错了,这大概就是我失败的原因。但是……
白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却猛地感觉心口一空,随即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浑身痉挛得说不出话来,他“哇”地呕出一大滩血,吃力地抬眼看向这个美艳冰冷的死神,乌黑如墨夜的发丝下,惟独那双被火焰烧灼的眼眸赤红如初。男人嘴唇颤抖着扇动了几下,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还没有结束。”
白童以一种接受死亡,却又不承认死亡的眼神望着红,语气因痛苦而变得断断续续,“我白童……是……不会那么轻易……死……还会再见……呵”
没等他说完,红便抽出了蝴蝶刀,动作上却有了些微迟钝。
这个在她出生时就伴随着她的兵器,她的专属凶刀,因在杀戮中挥舞起来带着犹如蝴蝶翻飞般的残像而得名,为此,白童还得意在她颈部刺上蝴蝶的图,以此给予她“血蝴蝶”的封号。
当然,白童的手下们心里都清楚,那不过是个记号,标志着红是他白童的人,他手里的一只美丽而嗜血的凶蝶。迷人地,只适合在血花中飞舞的妖精。
“不……”
红左手用力一挥,白童的头颅被轻易地斩下,闷声砸在地上,滚出几米。
“结束了……”
她扬起头,祷告般地闭上眼睛,呢喃地轻吐着这句话,忽然身子一歪,本能地用刀撑住自己,单膝而跪,险些就这样倒了下去。
产后的身体果然太虚弱了,看来已经到极限了。
红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伴随着不均匀的粗喘。
空气里充斥着有毒的烟气,火势越来越猛,已经开始灼伤她的躯体了。一路闯进来,斩杀不过百余人,疲惫却开始侵入她的肌体,迫使她强制自己一直处于高度的战斗状态,若是平常,她根本不会这样狼狈。现在,不但弄得自己伤痕累累,而且连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尽了。
她本可以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再来的,可是她等不了,如此的没有耐心还是第一次,为了他,为了替他报仇,她竟将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在砍下龙麒组组长白童的首级,结束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后,放松下来的红才感觉到体力透支的负荷,伤痛如洪水般汹涌袭来,摧击着自己的每一块肌体,疲惫仿佛重铅,压迫得她动弹不得。
结束了!她已经用尽了全力来摧毁这个充满罪恶与黑暗的宫殿,为那个人报了仇。但是,白童临死前的话语却如鬼魅的低吟,回荡在耳边挥之不去,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自信,仿佛确信自己还会复活一般。
真的结束了吗?
红翠碧色的眸子开始涣散,生气的光华在一点一点流失。
“算了……我能做的事,也许只有到此……”她轻叹一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满足地笑起来,在燃烧着业火的炼狱中,疲倦地垂下眼帘……
我突然,想念她了……她一定还在作着甜美的梦吧……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我最爱的孩子……即使我的躯体被死亡吞噬,我的灵魂也将在你的血中得到继承,连那个人的份一起……我将守护着你……直到你也找到属于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