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小邪紧紧闭着胖嘟嘟的嘴唇,那天生向前噘着的嘴唇因为忧郁而更加可爱,她想去操场那边的红碧园静静心,红碧园红的是花碧的是树,可谓校园的一块胜地,是她常去的地方。操场上,那些闲不住的男生女生在打着篮球踢着毽子,她穿过操场时,一个男生说:
“看,国贸一班的校花耶!”
所有男生的动作骤停,目光齐发,那个男生低声说:“无产阶级的腰,资本主义的臀,称王称霸的胸脯,整个世界都装在她的身上哟!”
所有女生也冷落了毽子学起男生,一个女生惊赞道:“春葩鲜口,夏雷电眸,秋风厉眉,冬雪白肤,一年四季都写在她的脸上哟!”
男生开始集体诗朗诵:“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紧接着传来一阵嘻嘻哈哈叫嚷之声。
小邪的嘴角微微拉长,假装双耳失聪,只把风情送给前方,忽然她听到后面有人大喊:
“丫头,休走!”
原来是大灰狼在追小魔女,大灰狼名叫王子,因皮肤黝黑,开始大家叫他“黑马王子”,后来发现他吼叫如狼,非常有震慑力,又发现他爱穿灰色衣服,就赠号曰“大灰狼”。小魔女名叫陈静,性格正好和名字相反,是班里的“二十一世纪先进女性”,其口号是:流氓无罪,耍赖有理!她是班里的开心果,也是班里的“万恶之源”,大家赠号曰“小魔女”。大灰狼和小魔女的家都在紫塞市,且从小是邻居,弄青梅骑竹马,他们从小玩到大,也掐到大,越掐感情越深,小魔女见到小邪就喊:
“老婆,救命!”开始她总赞美小邪长得漂亮,并玩笑说要是男的一定要娶她为妻,后来干脆就以“老公”自居了。
小邪渐渐也习惯这种称呼了,她把小魔女护在身后,对追上来的大灰狼脸一板道:“干什么?想欺负我老公吗?”
“我欺负她?是她欺负我!她没事爱掐人,你看看给我掐的,都出血了!”大灰狼给小邪看他胳膊腕处的伤。
“老公,你咋那么狠呀?我可不护着你了。”小邪责怪小魔女。
“老婆,一日夫妻百日恩呀,百日夫妻似海深,我们都做了多长时间夫妻?关键时刻你竟胳膊肘儿往外拐!”小魔女数落着小邪。
“我今天非得报仇雪恨不可!死丫头,你哪里走!”大灰狼冲了上来。
“好老婆!挡住他!”小魔女让小邪做挡箭牌。
“大灰狼,一会儿由我来替你出气好不好?”小邪终究得站在小魔女一边。
大灰狼还真给小邪面子,道:“你可要替我狠狠收拾她!打她个落花流水!”说完冲小魔女发了发狠。
小邪点头,大灰狼退去,可是小魔女突然又冲上去朝大灰狼的肩膀擂一拳,擂完撒腿就跑。
“死丫头,哪里跑!”大灰狼又追将上去。
小邪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笑容浮现,但很快就被忧郁赶跑了,她又闭上了胖嘟嘟花瓣一样的鲜唇。来到红碧园,绿藤满墙,树影斑驳,徐风穿过,花香雅淡,她坐在藤椅上,有人蒙上了她的双眼,嘴里哼唱着:
“我轻轻蒙上你的眼睛,让你猜猜俺是谁?……”
“你是……黄鼠狼!”她叫。
于是一张嘴巴吻住她,她挣脱着含糊不清地说:“我说你存心不良吧?”
身后的男生嘿嘿地笑了。
那笑声依然在她的耳边回荡,但四下环顾,却没有那男生的身影,她的嘴唇闭得更紧了,恶魔,我真的好爱你!她心里说。
恶魔名字叫申晴,一次学校话剧团演出一场浪漫爱情神话剧目,导演让他演一个面目狰狞但心地良善的恶魔,然后让小邪演的叛逆天使爱上他。他演得十分精彩,不论外形还是神韵都赢得了阵阵掌声,她在剧中一直称呼他恶魔,她的最后一句台词就是:
“恶魔,我真的好爱你!”
演出结束后,就有人管他叫恶魔了,后来她觉得这个称呼才够新新人类,就随着叫起来。
恶魔,我真的好爱你!小邪心里重复着那句台词。
※※※
月半弯,一幢泰国风格的豪华别墅。
别墅里如烟般萦着令人心驰神往令人神仙的音乐。
音乐里一位华发蟾嘴的老叟握着一个美眉的腰在舞蹈, 不知是一条蛇变成了她的腰,还是她的腰变成了一条蛇,蛇和腰的关系老早就暧昧了——不是有水蛇腰乎?——蛇是有毒的。老叟的手握着握着便中毒了,中毒了便痛楚,痛楚便以不安分来稀释,他的手向北方游移,掠过平原,直奔高山,宝藏的高山上一定有解毒的仙草哟,只可惜刚至山下,曲子终了。
老叟收手道:“谁的曲子?是有钢琴王子美誉的理查德•;;克莱德曼弹的吗?”
美眉莞尔如百合初放,她回答说:“孤陋寡闻,如果是《少女的祈祷》就好了,哦,时间已不早,我该回去了。”
“好吧。”声音里有杂质。
美眉依旧保持着那个如百合初放的笑容立在原地。
“怎么不走?”老叟看来是关爱有加地。
“不是说好一次一发薪的吗?我的薪水呢?”声音柔若毛毛雨,令人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钱嘛。”老叟哈哈大笑道,“好说,跟我来,引着她来到卧室。”
美眉的剑眉轻扬了扬,顺从着他。
“我这里有气床、水床,也有席梦思,你喜欢哪种?”老叟问。
?
“你陪我聊,陪我逛,陪我吃,陪我跳,能否再陪我睡呀?如果能做到第五陪,你的薪水将由二百提高到两千RMB,怎么样?”老叟二目如灯,射出色迷迷的光。
“OK。”美眉笑得如百合怒放了。
老发电站发的电也是电,老叟要电人了。
霍然,一个冰凉梆硬的东西顶在他颏下。
“我只要我前四陪应得的报酬,要不然就加上第六陪,陪你玩玩黑社会,我这可是消音的,嘿嘿。”美眉浅笑着。
在老叟看来,笑容总是女人最温柔的神态,但眼前这个美眉的笑容却邪气凛然,冰凉梆硬,如同顶在颏下那把冰凉梆硬的手枪。
“你不要乱来!我给钱,给你双倍的钱。”老叟二目已暗如萤火。
“你自愿给双倍,我也不会拒绝的哟。”美眉说罢又笑得如百合怒放了。
老叟忽然发现美眉长着两道剑眉,如画,而剑气冲天,酷死了,美毙了,美眉原来真的是“美眉”啊!
从泰国风格的豪华别墅出来,美眉心里说,软骨头的老色鬼,一只口红竟然吓尿裤子了!笑得不羁,笑得俏。
这个美眉不是别人,正是小邪。
※※※
在隐私愈来愈多的今天,亲吻楼的窗户都安着不透明的玻璃,小邪打开窗,希望阳光不再含蓄。昨晚从老头儿那里回来马路上有一段路灯坏了,像一个偌大的黑窟窿,整夜她都踽踽独行在那个黑窟窿里,她最需要直截了当的阳光。
她探出头去,一头秀发如瀑垂下。
一线的天空晴朗而澄清,太阳从楼缝儿斜照过来,照在她剑眉凤眸的鹅蛋脸上。此时她的脸,纯得天真,纯得透明,纯得可爱,细看看,煮熟的蛋清那样白那样嫩哟,男生嘴馋了吧?一定想小咬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