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是个漂亮的女孩,没有厚重的刘海,没有宽大的死板的校服,细长的手腕及脖颈处还闪着金属的美丽,又长又翘的睫毛下,一双含情脉脉的美目对着我频频放电。
不错嘛,我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梳下厚厚的刘海,脱下刚淘来的淑女裙和珍藏的饰品,换上几乎每天都穿的——校服。
高中的校服远不及初中小学可爱的校裙,然而高中并不强制穿校服。在时装展览似的校园中,能够像我一样几乎每天都穿校服的屈指可数。
漂亮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凡带了点秀气的脸,一副罩在宽大衣服里的看不见曲线的身材,外加一副100度的黑框眼镜,显得有些半男不女。
我承认我有些自恋,无聊的时候就对着镜子换上鲜艳的女装,有时甚至化妆,自我欣赏着,然后很顶礼膜拜着一句话——“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可是,每天上学,却没有了打扮的兴趣,不知道为什么,只想穿校服。
我想这应该不算虚伪吧……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吃饭了。”
“哦,就下来。”我匆忙将饰品塞进柜子,笈着拖鞋打开门,“呃,你还在啊。”
“等你。”说完,他就走了。
这还叫等我?还不是先走。
他,夜喾,半年前突然闯进了我的生活。以什么名义呢?哼,“爸的儿子”,真好听,一个私生子,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真可笑。
说实话,刚开始挺讨厌他的,一种很正常的抵制情绪,是人都会这样。不过,久了就习惯了,反正老爸的事又不是最近才知道,自从十岁那年发现了爸有别的女人存在时,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只有一个就该庆幸了。
爸妈常年不在家,在这个空荡的三层房子里,多个不是佣人的伴儿,也是不错的,至少停电也不会怕,偶尔还可以说说话,解解闷。
不过,他居然先我一步声明不准对同学泄露我们的关系,这让我窝火极了。
我的家不算很有钱,没有泡沫剧《流星花园》里的道明家一样夸张的房子,没有名牌跑车一大堆,更不要说佣人保镖到处都有搞得家像皇宫一样。一个差不多的别墅,一辆宝马和一辆保时捷,然后两个负责打扫做饭的女佣,仅此而已。只是有点相同的是,爸妈都不常在家,一年估计有一半时间在家就不错了。
其实我从来不清楚爸妈究竟是干什么的,只知道爸是一家代理公司的老板,妈则是这家公司里的员工,也许是经理或秘书吧。我只到过爸的公司一回,那还是很小的时候,公司规模还不大,甚至有些囊中羞涩的感觉,但很亲切。只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搬了地,就再没有去过了。本来我家并没有这么冷清,不知何时开始家就成了钢筋水泥的代名词了。
挺怀念从前没什么钱的时候,一套一百坪的三室两厅,和和睦睦的一家三口,虽不苟言笑却常常送我玩具的爸爸,常常扬起嘴角却很严厉的妈妈。那时的家,普通而温馨。
但现在……
庆幸的是,我没有变成80后灰色小说的牺牲品,貌似乐观的个性也不知是遗传谁,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
哦,忘了说了,我叫寒影,一个即将升高二的,在一所重点高中里混日子,苟延残喘在中上的不算乖的学生。
“明天厨子请假。”
“啊?”我回过神,“你刚刚说什么?”
“明天厨子请假。”夜喾的声音冷冷的,还有点慵懒的感觉,不过这是他的嗓音特质,听起来还不错。他的话似乎也不多,不过依恬雯的话来说,有点神秘。
“嗯……”又请假,真该扣工资。不想再碰任何有关于泡面的东西了,上次吃到拉肚子,简直是不堪回首。不然吃披萨,好久没吃了,突然想念披萨的味道。不知夜喾喜不喜欢,我便试探性地问他吃不吃披萨。
“嗯,帮我叫一份。”
“为什么又是我?”我十分不满地瞪着他,不想他连头都没抬一会。
“一个电话,很简单。”夜喾此时已吃完饭,说完就离开了饭桌,上楼去了。
“那你叫不是一样?……喂!”很郁闷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我继续着我的早餐……
明天便是开学,虽说被过于清闲的暑假冲昏了的我还挺憧憬新学期的到来,但就要开学了,不免想要最后在放纵一次。
和电脑约会了大半个白天,屁股坐得都僵了。那些屁股肥大的家伙们,大概都是天天坐电脑吧。哎,算了,明明是我自己对着电脑忘了时间的。于是,骑着自行车出去兜兜风,运动运动筋骨。
南方的夏天总是热得毒辣,即使是傍晚,也只有透着热气的风。因来来往往而弄得乌烟瘴气的街道,随处可见忙忙碌碌的小摊小贩,还有赶路的行人们,一切都显示着一个城市该有的匆忙。
漫无目的地沿着学校外围街道逛了一圈又一圈,很是无聊,不过心情倒是舒畅了许多——运动就这点好处。
不经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夜喾。只见他捧着一束马蹄莲,缓缓放进车箱里,骑上车,向着陌生的方向去了。
咦?送花给谁呢?第一次看他送花耶,去看看。
我狐疑地跟上去,为了不被发现,只得保持着相对较远的距离,好几次差点就跟丢了,幸亏我骑车技术好。然而随着行程的继续,我越来越奇怪,再前进的话似乎是墓园。
果然,他停下了,捧着花走进了墓园。
去干什么呢?拜祭谁么?我跟了进去。
一排排的墓碑,庄严而肃穆,不由得让人心情沉重。
“还是回去吧。”我突然一阵胆怯,向后退了几步,转过身,正想走。
“既然来了,就跟上来吧。”他背对着我说。
“啊?”我吓了一跳。糟,被发现了。“呃……”我慌了,目光游移着。
“跟了这么久,现在就走不是很失望?”夜喾走近我,目光深邃得有些慑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好奇你……呃……”气氛真奇怪啊,几乎让我想拔腿就跑,可腿却钉在原地般动不了。见我没有动作,夜喾直接牵起了我的手向里边走去。
“喂,你干什么?”我惊慌地大叫。
他没有回答,而是越走越快。
终于,他停下了。
我喘着气,定睛看了看眼前,这是……是夜喾妈妈的墓?!
天!为什么是这样?“对……对不起。”我急忙道歉,心里充满着愧疚。早知道刚刚就该跑了,我不应该来的。
夜喾没有回应我的道歉,而是解释道,“今天,是我妈的生日。”他将花放在了墓前,深深地鞠了个躬。
我不知所措,只得照着鞠躬。却不小心发现墓碑上的异状:时间显示的居然是2个月前?夜喾的妈妈不是半年前他来之前就离开了吗?怎么……
“走吧。”
“这么快?”我急忙跟上,几乎是用着小碎步以防被落下在这满是墓碑的地方。
不想夜喾突然停下脚步,没能及时止住脚步的我就这样撞上了夜喾的背,“喂,你干吗突然停下啊?”呜……我的鼻子……
“有什么要问的?”夜喾背对着我问道。
“问题啊……”很多耶,可是不知道该不该问,比如为什么让我跟进来陪他扫墓,还有墓碑上的时间……应该问吗?
思考中……
“算了,估计我也不会回答。”夜喾冷冷地说了貌似该我说的话,随后又迈开步子。
“喂,要走的时候叫一声,你知道我跑很辛苦……”
离开了墓园,夜喾一直无言。
他应该很难过吧。望着他的背影,一种异样的感觉溢满心房。
夜喾身后应该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吧,那是半年来我从来没有被允许碰触的领域。或许这不是我该好奇的,但他不累么?
夕阳西下,灰黄的光辉衬得他的背影,益显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