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一个从来没有出过练武之人的直录顺德府南和县李家村,出了一个很喜欢武功的小孩,他叫李一山,身材不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像这样的孩子,你在农村里一抓就可能抓到一大把。他的父亲是个老学究,名叫李进,曾经中过秀才,因此就在乡村的私塾中教书。母亲姓刘,是个已经破落的大户人家的女儿。
李一山“呱呱”坠地时,便会合什拜礼,有如得道高僧,李家村的人还传说当时曾经闻到香气满屋,看到天降祥云。人人都认为这个小孩不是池中之鱼,日后必定会成为人中之龙。
三岁之前,他长得很得意,圆圆的小脸蛋,眨巴着一双小眼睛,村中老中青三代都喜欢抱他玩,他成天笑容可掬,非常可爱。那知人的天性真是奇怪,他三岁之后却性情大变,时常有调皮捣蛋的举动,搞得村中鸡飞狗走,常将其他同村的小孩打得痛哭流涕,告状的人差不多要踏烂了他家的门槛。
这天,邻居李大叔又一次过来对老学究说:“一山今天中午将我家的鸡和狗全都不知道撵到哪里去了,富贵跟他说理,他拿起棍子就将富贵打了一顿。”富贵是他的儿子,今年十岁,比李一山要大五岁。
老学究满脸愧疚之色,说:“对不起,我去帮你找找。”
李大叔说:“我已经找了很多地方了,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老学究看看灶头,家里也很不宽裕,这段时间赔东家赔西家的,早就将东西赔得差不多了,于是说:“你看看,我也没什么东西能赔给你,还是再找找吧。”又有点奇怪地说:“你家富贵不是比他大好几岁吗?他怎么就让他乱打。”
李大叔说:“一山拿起棍子,就象一个小霸王,我家富贵根本不敢上去。大家这么熟,我也不想叫你赔,不过我希望你能管教他一下。”
李进回过头来,拿起了棍子,高高地举起来,李一山毫不畏惧地站在那里。老学究怒目圆睁,那副老花镜忽然往下掉,只好伸手抓住,这口气一泄,棍子放了下来。
实在忍无可忍,老学究将他送到本都开元寺接受方丈钿和尚的教导学习佛法,两年后才接了回来,但似乎并没有学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性情倒是收敛得很彻底,常常在人前人后装孱种,像极了小太监。这不免让老学究又担心起来,自己已经一辈子低声下气做人,难道儿子也要这么过吗?
在李一山七岁那年,少林别院的达摩心宗的应白禅师曾经带领几个武僧来到这条小山村表演武术,老学究见他们功夫不错,就把他们邀请到家里作客和聊天,晚上在灶台边铺上稻草,让他们打地铺住下来。虽然简陋,但几个武僧觉得很满意。几个僧人看李一山骨骼精奇,是个练武的材料,就教了他几天基本功,并且交待当他长大后,如果学武有成,就到少林别院去找他们。
老学究夫妇对李一山都很严格,但面慈心善,也没什么教育他的好办法,只能由着他的性子,凑和着过。这小孩是个天分很高的人,每一次私塾的先生讲课,他就只听半节课,其他时间就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先生讲一半,他就知道下面想讲什么。他天天就这们努力读书,但下课之后,别的同学还在温习功课,他就百无聊赖,他的脑海中只有“功夫!功夫!”
李一山长到十二岁,他的内功外功都打下了一定的基础,那些十七、八岁的青年都比不过他。他们村每一年在秋收后,就会在那脱了谷的稻禾上,展开一些别开生面的摔跤比赛,那是纯比力气的摔跤,没有加任何摔跤技巧。十二岁的李一山在同村的男男女女的注视下,将村中十八岁以下的男孩子全部都摔倒在稻禾上,振臂高呼,不可一世,终于有了一点点血性。
从那以后,他名声大振,私塾的同学很佩服他,简直当他是偶像。其中有一个女孩是邻村一个财主的女儿钱虹,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迷人的小酒窝,她常跟在李一山身后,“山哥、山哥”的叫得很甜蜜,有什么好东西总会拿来与他分享,看着他吃东西,比自己吃还觉得香甜。
李一山闲来无事,在私塾的后山山顶上开辟出十来丈方圆的平地,削下一棵大树的树皮,写下了几个字“小少林别院”。从此这片被高大的树木所遮蔽的地方热闹起来,周围的大树小树遭到了李一山的掌力的无限期的摧残,当然是那种并不怎么凌厉的掌力,那树在这种掌力的“摧残”下反而长得更加茂盛。同村的一位兄弟也跟着一山练习武功,他名字叫李二牛,比一山大三岁,长得粗壮勇猛。两人在一起,性情相投,不怕天不怕地,就怕有人来踢馆。
“小少林别院”是李一山亲自划上去的,但要稳稳当当地做“院长”,就没这么容易。少林别院是执天下武林之牛耳的武术馆,馆内卧虎藏龙,武技威震四方,李一山鼻子里插两根葱,就装起大象来,竟敢蔑视天下小英雄,自家小小的练功地方就自称“小少林别院”,这不是冒天下之大不讳吗?
老学究李进常对他说,做人要低调,不要太张扬,他自己一生就是这样,做人十分低调。这“小少林别院”几个字一写,相当于向天下武林的小一辈英雄挑战,这与老学究的世界完全相悖。当然,什么也不懂的李一山和李二牛是不知道这回事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看看,很快就有人来踢馆了。
一个粗壮的小孩来到了这里,他长得很高大,膀大腰圆,极有威势。他见到李一山他们就说:“‘小少林别院’,你们胆子不小,快将这些字统统刮掉,以免我动手。”
李一山见来人高大粗壮,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就把李二牛拉到一边,对他说:“这个家伙个子这么高,膀子这么宽,我看我们还是认输好了。”上一次他们已经认输过,下跪、钻裤裆,什么都干过,多一次也无所谓。
李二牛说:“是啊,他这么高大,力气肯定不小,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武功,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可能武功也不弱,你说认输,我们就认输吧。大不了,先将字刮掉,回头再写上。”呵呵,连这种事他们也干过。
忽然钱虹的声音响了起来:“山哥,山哥。”
李一山听到她的声音,不禁苦笑一声,说:“这娘们迟不来,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想装孬种都不行了。”在美女面前绝对不能做孱种,这是李一山的尊严的底线。
李二牛说:“明白,彻底明白,那我打头阵,如果我输了,你再上来。”他也认为李一山这种行为非常正常。
两人走到来人的面前,这时正好钱虹上来,手上拿着一些酒菜。
钱虹不理来人,对一山说:“山哥,我看你每天要读书,还要练武,太辛苦了,我带些好吃的酒菜给你尝尝。”
李一山说:“谢谢你,我正饿着。不过那边那个人来踢馆,我这‘小少林别院’的招牌不知能不能保住,酒菜先放着,回头打赢了我们就当庆功宴,打输了就当慰劳品。”看起来,不论输赢,这酒菜迟早都要进他的肚皮,想得真开。
来人对李二牛说:“你们凭什么在这写上‘小少林别院’五个字,我虽然箩筐大的大字不认识几个,但一听说你们在这写“小少林别院”几个字,我的火就大了?”敢情他还认不全这五个字。
李二牛说:“碍着你什么了?”
来人说:“我爹是少林俗家弟子,在少林寺里扫了三个月地,我都没在家里竖个‘少林别院’的牌子,你们就敢在这里摆‘小少林别院’?今天我要拆你们的招牌。”
李一山说:“呵,人家在深山老林摆个牌子也碍着你,是不是你的尾巴被人踩住了?你也太霸道了吧。”
来人说:“你们还死不悔改,就让本少爷教训你们一顿。”
李二牛看了钱虹一眼,他已经暗恋她很久了,心想:“有心爱的人在旁边看着,我可不能输了气势。”于是说:“有本事你就来吧,扫这么两天地,算什么少林弟子,说不定你爹是少林寺中最懒的杂役,师父们看不过眼,拿把扫把直接将他扫了出去,还说扫地,真是搞笑。”
来人说:“你笑我不要紧,你敢说我爸的坏话,我跟你没完。”
李二牛说:“呵呵,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来呀?”反正要打,索性就英雄一点,嘴里也不认输。
两人摆出了架式,拳来脚往的乱打一通,两个人都粗壮有力,都练过一些三脚猫的功夫,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人身上、脸上都中了不少拳脚,没有谁吃亏。两人打累了,四手相拉,倒在地上,用力抱在一起,翻翻滚滚,忽而你在上面,忽而我在上面,过了好一会,都没了气力,躺在泥地上直喘气。
李一山一看,这架已经打完,招牌看起来已经保住了,就笑嘻嘻地走过去对来人说:“我说年轻人哪,没有三两三,就不要上梁山。就这点能耐,倒在地上,都起不来了,还敢踢馆,快滚吧,免得我动手打你。”作势要打。
那家伙一骨碌爬了起来,连滚带爬走了下山。
三人哈哈大笑,李一山把李二牛拉了起来,拍干净了身上的泥土,搀扶着他走到了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李二牛看着钱虹,说:“对不起,让你见笑啦。”
钱虹说:“不会,不会,刚才二牛哥好勇猛,那人明明高你一个头,你却毫无畏惧的冲上去,他捶你的头,你就擂他的肚子;他踢你的大腿,你就扫他的小腿,一点都不吃亏。”
李一山笑着说:“有人在旁边看着,他不勇猛一点,哪对得起观众。来,喝杯酒,活活血。”递上一杯酒,李二牛一喝而尽,真是豪爽。
钱虹拿出一个鸡腿,说:“这个要奖给护馆成功的英雄,二牛哥。”李二牛一看鸡腿,两眼放光,觉得疲劳尽消,这么大的鸡腿,他出生到现在也只是听说而没有吃过。
“小少林别院”这几个字在树林中慢慢变暗,但依然稳健地挂在后山山顶上。这天,后山山顶又来了两个少年,一个摇着纸扇,悠哉游哉的,满不在乎的样子,很象一个身怀绝技的高手,另外一个一表斯文,看起来没什么功夫,装束有点象他的书童。
“小少林别院”的名头太大,已经开始招来强敌了,李一山和李二牛这两个泥腿子仍然浑然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