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贝怎么也料想不到,给匡妮介绍对象这样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使自己落入了持久家庭矛盾的旋涡。更想象不到的是,率先抖兜出这事儿的,竟然是当事者匡妮本人。
本来,这事一直是在秘密状态中进行的,包括从南方突然归来,新近被银行录用的匡妮央赛贝给她牵线,赛贝求市水利公司的李志丹,李志丹又找到石油公司辞职开加油站的单身殷建军等等,都是背了醋劲常发的赛贝的妻子杨兰偷偷进行的,哪曾想,仅仅隔了一天,感觉灵敏的杨兰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原委委。
“好啊赛贝, 才断了十年, 你们俩个狗男女,又勾搭上了!”
杨兰刚一跨进家门,将手中的提包劈头砸来,正在厨房擀面的赛贝还没反应过来,鼻尖上便红了一块。
赛贝知道杨兰因何而生气,但他还明知故问,气恼恼道:
“啥事啊,啥事?不讲个青红皂白,张口就骂,伸手便打,我是你的出气筒么!”
“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赛贝好你个坏蛋,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嘴还硬?”
杨兰瘦弱的高身材灵巧地从地上捡起白色皮包,抓了带子,朝后一抡,预备给赛贝头上再来一下。
赛贝大约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见状,身子朝后一倾斜,偏向了另一方。
杨兰的皮包终于没有甩出。
赛贝却急红了眼,嘴皮颤颤抖抖着,怒冲冲地说:
“杨兰,你真是个狼叉婆,凶神恶煞一般!我上世欠你的吗,见天一个黑脸。你睁眼看看,楼上楼下,左邻右舍,哪一家媳妇是你这种德性?”
“姓赛的,我就是不好,好的话,跟你一样,也在外沾花惹草,寻柳宿棉啊。有人说,一个人的精力有限。那是胡谝传!崐我看你赛贝精力无限啊,强壮得很,家里老婆整晚整晚折腾,白天却打情骂俏,好的赖的,脸白脸黑的,没有味的有骚腥气的,全往身上贴。那个上官月白上手才几天光景,可又把老骚货捡了回来。那不是你在古坛河边玩腻了一脚蹬了的么,现招惹着干啥?噢,你一辈子,欠外边女人的了么?”
“杨兰嘴,你胡搅蛮缠什么?前次无事生非,上官月白弄破了你的嘴角,还不记教训,今儿个又在这儿乱放臭屁。嗳,我多会招谁惹谁了,值你枉猜?”
“我这是猜疑吗?赛贝,去你妈的臭尻门!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俗话说的好,纸包不住火。你把我当咱亮亮哄骗么。动不动说,去,去,鼻涕擦了耍去!要么,给五毛钱,亮亮就乖了,不在你面前捣乱了。不成!我不是亮亮,我是大活人,有头有脑的大活人,三十五岁的大老娘,你欺骗不了的。赛贝,咱捅开天窗说亮话,你昨晚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着干啥去了?”
赛贝面对瞪三角眼执问的杨兰,嘴皮毫不示弱,神态自若地坚持说:
“我能干啥去?不就出去跟人拉了一阵闲,完毕转了四圈麻将,回来迟了嘛。难道我欺骗你,去嫖风浪荡了!”
杨兰依然撑三角眼,恶狠狠道:
“哼!没嫖风,却跟嫖风差不多。与匡妮那种人在一起,不弄丢底卖海的那事,再能干啥正经事!”
赛贝睁一对圆眼怔怔着想:“奇怪,把匡妮和殷建军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往一块拉扯的事,没几个人知道的呀,杨兰耳朵真是尖,隔了一个夜, 就打听到了 。”赛贝转而又否定了这种想法:“不可能!事先都说好了的,暂不向外透露,除过当事人、介绍人,其他人一个字也不吐,以免好事多磨。当然了,这也是万不得已的法子,主要是怕杨兰这个搅货。她知道了,若借题发挥,把少年时自己暗恋匡妮的事扯进去,麻烦就大了。谁想无事生非,平添风波啊。可是,仅仅过了一夜,杨兰果真胡掺合了。”赛贝此刻下定决心,打定主意,咬定昨晚哪儿也没去,匡妮的事一概不知,绝不将话把留给杨兰。要不,稍稍退让或者嘴软,往后的日子就没有好过的时候了。
“杨兰,”赛贝态度有所缓和,心平气静地说,“你肯定听错了,我昨晚就是陪咱院的几个麻将朋友玩了,没去别处呀。我又不是孙悟空,有分身术,一面在这儿干事,一面又跑到别的地方去胡闹。”
杨兰还是刚才的狰狞相,气势汹汹道:
“赛贝,你甭胡搅蛮缠,吱吱唔唔了。我没掌握准确情况,还能跑这儿跟你磨牙吗?”
赛贝听了,双手一摊,大度的样子耸耸肩膀,从容不迫地说:
“我说没啥事,你硬说有。既然你说有,那就随便你了。不吃萝卜心不虚,我怕啥呀!”
杨兰怒气难消地说:“你就怕了,不怕你早招了。竹杆吹火,直来直去,我也不想跟你绕弯子,捉迷藏了。赛贝,你说,昨晚你跟匡妮干啥去了?”
赛贝头轰地一下胀了。他感觉这事捂遮不住了,轻松状又一怂肩膀,故作姿态地说:
“噢,你烟里雾里,我还当是啥大不的事,原来是匡妮的事。我正准备吃饭桌上给你说呢。你瞧瞧,你像个狼叉婆似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进门就发开了威,要生吞活剥人似的,能容我片言只语么。你若不那么急火火,等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啥事也没了。”
杨兰听了,似乎有了某种信任,三角眼的棱角不再那么分明,但仍然冷峻地睨着赛贝,等待赛贝继续他的话题。
赛贝咽了一口口水,说:
“其实没有啥见不得人的。事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匡妮新到咱们平原市,一个人孤孤零零,她想找个男人,我昨晚帮她牵线去了。她有困难,作为老同学,不帮,说不过去。”
“哼!”杨兰轻蔑地哼一声后,义愤填膺地说:“帮人帮到底,送佛到西天,你干脆为了保险期间,把匡妮留给自己,天天头上顶着,嘴着噙着,手里拖着,身子底下睡着,做个二房,多美实。这样一则圆了你初恋的梦,二则肥水也不流外人田嘛。要不,送给别人,以后心牵牵得能成么!”
赛贝听了,三下五除二,取下挂在身上的护襟,狠狠地砸向客厅地板,愤愤地说:
“杨兰,你这人猪嘴里插葱,太不象话,太出格了。你动不动云里雾里给我加条桃色新闻,我哪来那么多的精力和情致?中学时,你哪一天没跟我在一起,我的啥事你不知,压根我跟匡妮连影子都没有过呀。就是偶尔晚上作梦梦见了,遗几次精,也是正常的事呀,谁叫人家那时长那么漂亮呢。噢,不光是我,你仔细打问去,中学时,咱这一级男生,谁晚上没梦到过匡妮?李志丹天天晚上还睡梦中喊匡妮哩。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如果把这叫我与匡妮的初恋的话,那匡妮的恋人就多了,两个加强排不定能止呢。话又说回来,就算我当时暗恋匡妮,又有啥错呢。你如果那时在咱班上不是满头黄毛,瓜不兴兴的样子,我就先暗恋你了,走捷路得了,何必以后弯弯绕,绕来绕去,才敲成对儿。你也真是小人之心。我小时那么一丁点心思,好得不分彼此时,悄悄告诉了你,你竟然现在当成了话柄,紧紧抓住不放了。我正告你,要抓你就牢牢抓了,我决不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