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告诉你,我许多多绝不会去做欺骗别人的事!”
长发女孩坐在咖啡厅的沙发上,清澈的眼睛中有着愤懑的恼意。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以前从未注意过你,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后又没事先作调查,还正式约你见面,那不就是说明他对你好奇?!一个男人若对一个女人好奇,这起码是个好的开始,你有什么好怕的?要真那么不想见他,你接到邀集函的时候干吗不当面拒绝?”
“你不知道他的助理有多霸道无礼,多多,那个一脸酷相的男人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况且当面拒绝别人善意的邀请很不礼貌耶。”
金色的邀请卡再一次执著地举到了许多多的面前。多多只是淡淡一瞥,就已经嗅出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强悍气息。
“多多,你一定要帮我。”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卷发女子诚恳地说道,“只要你帮我去赴这个二世祖的约,我会为你向父王争取离开这里的机会。”
许多多微微地挑了一下眉,犹疑地看着眼前的人说:“他也许比传言中要好呢?你去见见他又何妨,你再怎么说也是公主,他就算有色心也未必有色胆呀。”
卷发女孩的脸上出现一丝沉痛的神情,为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苦衷而感到难过。她捏着邀请卡站起身来,一脸凝重的表情,用犹如壮士断腕般悲壮的腔调,自我鼓舞道:
“你说得对,不就是一个情场高手吗?我思廖嘉还怕他不成?”
说完,她将波斯猫格雷塞到多多怀里,转过身,整个动作非常决绝,她甚至没有理会格雷发出的呜呜声。然而,许多多留意到她纤如青葱般的手指佯装镇静地握紧,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就像害怕如墨的黑暗,又克制着颤抖不敢叫妈妈进来陪伴的孩子。
她突然心软了!
“等等。”
同情心作崇,使得许多多唤住她。
“只要让他签下撤销婚约的联合声明书就可以了吗?”
思廖嘉回身,面露困惑:“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对她微笑。
笑容里淡淡带着些求恕的味道。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考虑到姐姐的感受,就让我去替你处理掉那从天而降的婚约好吗?”
她轻柔地对亭亭玉立的思廖嘉说。
“多多……”思廖嘉看上去极为感动,脸部表情极尽动容,几欲落泪。
“谢谢你,我就知道多多是真主派来的正义天使,不会放任二世祖作乱。”
“不用担心!”许多多自信满满地微笑,“我一定会让他在声明书上签字盖章!”
思廖喜回以信任的微笑,轻轻地转头。她看着多多走出咖啡厅,不疾不徐地向街对面走去,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大街的对面是一家在全国最为出名的法国餐厅,在餐厅的门口,她看到了克洛兹身边的黑衣保镖,他们挡住了所有要进入餐厅的人。
许多多穿过人行道,一直走到那家法国餐厅的门口,没有人拦她,思廖嘉看着她的身影隐入了那家法国餐厅的大门内。
大门被关上了——
古典的宫廷门在多多的眼前缓缓打开,在侍者恭敬的微笑中,一室瑰丽堂皇的法国浪漫典雅的情怀扑面而来。
天花板上悬挂的精巧水晶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白色的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洁白淡雅的百合,粉白色的花瓣上凝着透明的水珠,动人的香颂和浪漫的旋律在房间里缓缓流动。
克洛兹挺拔的身体斜倚在窗旁,额前金色的短发随着从窗外吹进来的暖风轻舞慢扬。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站在门边的女孩举起手中水晶杯,算是打过招呼了。
红色的葡萄酒在水晶杯里微微晃动……
许多多处变不惊地望着他,他笑得似乎漫不经心,然而却有种凌人的窒息感从他身上透出来。一时间,她不知道那是否是种错觉,她隐约可以察觉到他眼底幽深的捉弄和玩味的暧昧。
“你好。”
她平静地对他微笑。
雅丽高洁的桌布,锃亮的银质餐具,百合花在花瓶里静静芳香,红色的沙发椅,小提琴手拉出浪漫热情的曲子。
克洛兹和许多多相对而坐。
他的眼神淡淡的,却高傲轻慢无比地望着她:“你是谁?”
她眼珠澄净,回望着他,“我叫Xenia,尔瑞哲的妻子。”
他轻嗤一声,“思廖嘉胆子小得竟连未婚夫也不敢见,派你来打探情况吗?”
恍若未闻他说的话,她伸出手,微笑,“很高兴见到你。
克洛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柔软微凉,他的手掌宽厚温暖。他凝视着她,蓝灰色的眼睛如蒙了灰的水晶,眼珠里有种露骨的嘲弄,将她的手握进他的掌心,紧紧的,似乎没有就此放开的打算。
“知道我为什么会单独约见她吗?”他嘲弄地说。
“……”
“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不会与某个女人的名字并在一起。昨天老怪物死的时候才对我说,她的命运早已与我牵连在一起,所以我来,看看她有哪样优点值得他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她不动声色。
他的声音那么冷漠而厌恶,仿佛‘她’用了下作的手段做了件天大的不光彩的事。她险些拍案而起,然而,他掌控一切的锐利目光使得她按捺住愤慨的心情,静心听他说下去。
她歉然一笑:“很抱歉,因为临出门时姐姐被侄女缠住一时脱不了身,可能要晚点才能到,请你见谅。”
说着,她试图不着痕迹地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谁料他却存心戏耍似的握得更紧些。
“现在就开始不把未婚夫放在眼里了吗?”克洛兹玩味地半眯眼眸,怪腔怪调地说,“也是,她从小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突然之间听闻自己的终身幸福已经被人定格在某个未曾谋面的人身上,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事情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在多多说话间,克洛兹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减,声音却沉郁冷彻,透出一股肃杀之意:“我想像的是怎样?我只知道,老怪物需要为道尔家族穿上更为华贵的外衣,王室则需要有外来的经济援助,两家各取所需,一拍即合,从未想过告知我这个当事人已经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这个事实。”
她一惊,只觉得有冰澈的冷流从手心涌了过来,一直涌到她的心口。再顾不得许多,她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他的手掌如此有力。忽然间,她真正相信了外面传说中的一种,他冷酷得近乎残暴,谁若成了他的障碍物,必受其辱之。
许多多沉声说:
“请你放开。”
“我不放你又能把我怎样?”克洛兹仰头而笑,语气中带着不屑,“私密场合,女人向男人主动伸手,你不觉得此举是个莫大的诱惑吗?”
“克洛兹——” 许多多的脸顿时之间烧了起来,火红的一片,她愤怒地说道,“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是女人就会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吗?我告诉你,你所谓的那些女人不过是胸大无脑才会喜欢上你的钱,然后再爱慕着你这个人。”
他微眯眼睛,似笑非笑:“你这么说,是想提醒我你是个很独特的女人吗?”
她无语。只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难道天底下多金又有型的男人个个非得自大又自负吗?!区别只在于程度深浅不一?!
“再独一无二的女人对我来说也无多大用处,我的家里从来不需要摆设。”他睥睨她,冷笑道,“你可以回去覆命了,明天我的律师会起草一份退婚书寄给王室。”
“你太蛮横了——”许多多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克洛兹,绝对强悍和勇敢。
“婚约是两家长辈订立的,”她澄静的眼眸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芒,“就算要解除,也得是公主和你达成解除婚约的一致意思表示再对外宣布,你这样单方面宣布当年所订的婚约无效,欲置皇家的脸面和尊严于何地?!你有没有把整个王室放在眼里我们不关心,但你总得顾全一向与王室交好的道尔家族崇尚的‘信义’二字——”
“道尔家的信义……”
玩味地重复着她的话,克洛兹慢慢抬起头,说:
“你以为,一个久经商场的家族真的会在乎‘信义’吗?”
她的身子僵住。
“难道——你竟然以为,在尔虞我诈的商场道尔家族的商业航母是靠信义堆砌起来的?我会在乎毁掉一个小小的约定,还会为了保全你所说的朋友之信而委屈自己吗?”
克洛兹淡漠地笑了笑。
“Xenia,你未免太天真了。”
好个目空一切的家伙……
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躁乱的心情平稳下来。她是来替思廖嘉姐姐解除婚约的,他是当事人一方,说话权自然占主动,别气馁,他不是也希望尽快把麻烦处理掉吗……
“你也好不到哪去,看待事实不清。”
她斜睨他,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不管怎样,一定要先调起他谈判下去的兴趣,思廖嘉姐姐那哀怨又无助的眼神,她可不想以后天天都有机会见识到。
“与王室联姻的好处我想道尔家的长辈们会比你更清楚些,他们之中谁也不会像你一样无礼又莽撞?取消婚约的方法可以有很多种,你若执意如此,别人也没办法阻止。只是,道尔家族与王室因此事闹得不欢或因此决裂,我想这就不是一日两日就可以把关系修复到从前的状态。”
“你不就是想竭力维护王室尊贵的形象吗?!”克洛兹淡淡地说,“不如你跟我说说维系与王室的良好关系有何好处,也好令我重新审新对待婚约的态度问题,好不好?”
“姐姐是个值得你尊重的人。”
“她值得尊重?”
克洛兹玩味的咀嚼着许多多的回答。松开手,他缓步走到许多多面前,打量着她。她的眼睛里,仿佛有说一不二的认真,在严肃地陈述。他只在五岁时,和奶奶进教堂做礼拜的时候,看到过神父这样的神情。
只不过五岁时,他不知世界丑陋。
而现在,她亦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