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有人问雷。杰米。穆勒，他所衷爱的舞会实质是什么？

　　雷毫不犹豫地回答。也许是一杯醇香的威士忌，也许是一位美女。不过你知道我不那么贪心。

　　有人说他是个坦率的人。

　　雷耸耸肩不置可否。

　　游走于各式各样的声色场所为的只是放松消遣罢了。况且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中你能藏得住什么呢？你无法料想因某个举动第二天报纸上会出现怎样不堪入目的报道。就像你永远猜不到那些为了饭碗可以不要命的记者会躲在哪个角落。

　　不过他倒也不介意在非赛车道上再次成为关注的焦点，除非闪光灯伤到他最珍视的眼睛。

　　各取所需。雷想到这个词儿。

　　示意走近的侍者，取一杯香槟后，一个曼妙的身姿进入视线。

　　安吉尔莉卡。凯因端坐舞池边，有那么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

　　这是她头一次出席如此隆重的舞会。周遭充满了令她好奇的事物。可此时此刻她却无心四顾。

　　不远处，她的同伴正同他的老板交涉。如果一切顺利，下周——兴许明天——她就能摸到世界上最快的车子的引擎。

　　这令她兴奋地颤栗起来。要知道她不过作为剑桥最年轻的博士生之一刚离开大学，同时手中攥着几张颇有份量的空气动力学领域的获奖学术论文而已。

　　况且还是个女孩子。

　　安紧紧盯着某个方向，生怕错过什么。

　　不一会，她的同伴冲她眨了眨眼睛。这令她高兴地几乎一跃而起。

　　“上帝保佑你，亲爱的尼克。”她有一种上前拥抱朋友的冲动，不过现在她更想要一杯香槟。

　　雷接近他的目标时，已有人捷足先登——

　　大卫。道格拉斯站在那个女孩的身边殷勤地与她攀谈。

　　运气不好。雷叹了口气。比起费心跟一个与他私交不差的同行抢女人，他宁愿安安静静当名观众。

　　看着大卫递给那个女孩一张纸片后便匆匆离去，雷闷哼一声。

　　欲擒故纵。ＤＤ的惯用伎俩。他猜想女人大概永远吃不消这一套，除非……

　　雷睁大了眼睛。女孩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焦急地在人群中寻觅刚才与她搭讪的成熟男子，反而招呼侍者取了杯酒，然后在后者转身的一刹那，抬手漫不经心将已揉捏成一团的纸片留在托盘中。

　　ＰＥＲＦＥＣＴ！

　　雷当机立断迈开步子，虽然此时此刻他更想转头去看苏格兰人那张铁定已涨得通红的脸。

　　“抱歉小姐。”欠身用纯正的英语问道，“你在等人吗？”

　　“是的，先生。”女孩似乎无心与他交谈，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如果这不是个失礼的问题，我想我之前没有在车手聚会上看到过你？”继续圆滑地打探。

　　女孩终于抬眼看了看他。

　　一双清亮的橄榄绿色眼眸。

　　雷瞬间惊艳。９８分。

　　“你知道……我昨天刚到这里。”女孩思忖片刻，又加上句，“和我朋友一起。”

　　雷撇撇两道英挺的眉。那可不好，如果你是哪位车手的新女友的话。

　　“可以的话能不能……”

　　“对不起。”女孩打断了他，“如果您想从我这里打听到什么我想您找错人了。”

　　什么意思？雷暗自疑惑。

　　“我朋友来了。”

　　该死！我可不想被ＤＤ笑话！雷来不及细想，女孩已转身要走。

　　“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真难得，他竟然也会死缠烂打。

　　女孩奇怪地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开口：“我不认为一个名字对您的报道有任何帮助，先生。”

　　直到女孩身影走出视野，英国人还愣在原地。

　　他，Ｒ。Ｊ。穆勒，英伦著名的花花公子，竟然被当作狗仔队？！

　　“你只是不了解在围场工作有多艰苦才会那么期待。”尼克。谢费尔德终于忍不住对他的同伴说道，因为她一路上没合拢过嘴巴。

　　安没有反驳他的话，甚至没去在意。

　　今晚她的心情格外好，即使被一名仪表堂堂却格外缠人的记者骚扰也没受影响。在停车场找到同伴的车时她还笑开玩笑“嗨尼克，要去喝一杯？”结果自然遭到德国人的白眼。

　　一想到她多年的梦想终于得以实现，总有止不住的愉悦涌上来。

　　这还得感谢她的朋友。

　　如果不是因为尼克去英国旅游途中汽车故障，她永远不可能认识这位现役世界一级方程式赛车车手；如果不是因为他找她帮忙，她永远不可能施展出在机械方面的才华；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此真诚地表现出对她专业素养以及天赋的欣赏，她永远不可能跟他来到摩纳哥。

　　车子驶入住宅区时，尼克肩膀感受到突如其来的重量，惊讶之余手忙脚乱地把车停在了路边。

　　“安？”

　　耳边传来女孩均匀的呼吸声，告诉他她睡得毫无防备。

　　尼克微微扬起嘴角，熄了火，放低身子，让她睡得舒服些。

　　女孩金色的碎发软软地贴在额前，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那对顾盼有神的眸子隐于薄薄的眼睑之后，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

　　尼克从未见过如此美的人。他的同伴纯洁得宛若初生的婴孩。

　　他不否认自己将她带入围场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可女孩对于机械动力的执著与令人叹服的天赋让人实在无法忍心看着她为了喜爱的事业宁可放弃高薪聘请也要留在汽修行成天与黑烟汽油做伴。

　　“我懂让所有港口的集装箱机械臂以超出实际十倍的功率运作，那些人却不允许我碰一下发动机的盖子，只因为我性别那一栏是Ｆ而非Ｍ！”他无法忘记女孩眼中透露出的失落和无奈。

　　说实话他原本并不指望老板会立刻答应这个可以称得上“荒唐”的请求，可当他提议从自己的年薪中抽取部分用于承担采用安的风险，并安排好她的生活问题后，车队那方几乎立刻做出了让步。

　　问题只是钱，钱，钱。

　　凝视着沉睡的安，尼克清秀的脸庞笼上一层阴郁。

　　他很矛盾。既想帮助他的朋友实现理想，却又对于让未经世事的女孩涉足那纸醉金迷的世界感到不安和担忧。他非常喜欢安“凯因，喜欢她清澈的眼睛，喜欢她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所以决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尼克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给帕特丽莎通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在摩纳哥一切都好，又或者到后备箱中拿一条毛毯给暂时没有醒来迹象的女孩盖上。

　　在思考一秒钟后，他选择了后者。